一個真實的故事

今天偶而聽到一個三十多年前的真實故事;這故事叫我較前認識他和敬慕他多了,或者你從沒想到在一個大學教授的身上會有這樣滄桑的經歷吧?然而這却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C君,一個今天在某大學任教的中年人,表面看來,深沉而木訥,智慧而謙和。然而,在說得投機時,他也會親切地與你談談他自己。今天我們小組幾個同學就在自然投契的氣氛中聆聽了這個感人的故事。
他自幼生長在富裕之家,父親是香港的名建築師,因此住洋屋,乘房車,食山珍,衣錦袍,他已習慣享受。可惜,父親的病逝,轉變了他整個命運。父親的事業給不長進的叔父弄跨了,錢財給耗盡了。母親領着三個姐姐和他,生活遂陷入了困境。加上戰火的迅速蔓延,連生命都難保了,母親遂托人領他回鄉寄居親戚家。
初時,鄉村尚稱寧靜,粗茶淡飯總算填飽了肚子,不過寄人籬下的生活,教他味嘗了人間冷暖,八歲的小小心靈開始對人生怨懟了。
殘酷的戰爭並沒有放過淳樸的村莊,烽火掠過之處,橫屍遍野。初期,他每次奉大人們之命到田郊去看守蔗田時,心中都忐忑跳過不停,他無法忍受腐屍的臭味和那猙獰突兀的臉面。有一次,他竟然踏進了一個腐屍的肚皮上,他怕得大叫和哭了起來,想拔脚狂奔,却像泥足深陷一樣,踩遍了那屍首的全身和浸養着水草的臭水。
另有一次,大人們要他肩擔了一擔大糞去施肥,未到稻田處,先要經過一淺灘,灘上架了座破爛的獨木橋,他小小的身軀雖然長得碩健,但由於近期間營養的缺乏,他的兩腿覺着輕軟無力,一不小心,眼前一黑,一筋斗跌下了橋,隨着兩桶大糞也翻倒了,那骯髒的東西淋了他滿身,他又痛又臭,不自覺地哭叫着「媽媽」。此時,小小的心靈對生命感到了真正的厭倦和絕望,他多麼渴願能即時死去!
講到這裏,他停了口,我等待着一個長吁或至少是個輕微的歎喟,但却意外地看到一個安詳而堅定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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